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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老鼠的进化 - 我们的审美被什么牵动 深度体验PK思维惯性 - 克服自己的思维惯性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真理和谬论有多远 - 设计理念表象化误区


2000年的时候,我看了很多关于进化论的书,其中一本是后进化论领军人物古尔德的著作《熊猫的拇指》。

古尔德在阐述适者生存的机制时以米老鼠的进化作为例证。

“米老鼠的进化”乍听起来很不合逻辑,虚构的卡通人物何谈进化?但如果您看过早期的米老鼠动画片就会发现,它的样子发生过很多次的变化,这种变化一直朝着容貌更加年轻和举止更加彬彬有礼的方向发展。

早期的米老鼠,和真的老鼠很像,尖尖的嘴巴,脾气很坏,是个地道的捣蛋鬼。而现在的米老鼠更像个小孩子,嘴巴短了,眼睛占脸部的比例变得更大,位置在脸部的1/2以下,更趋向一个婴儿的面部特征。性格也变得彬彬有礼,甚至还有些害羞。

是什么让米老鼠发生了如此的变化呢?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

我们来看看这七十几年中发生过什么事情。1928年米老鼠诞生,1929年秋天,经济危机首先爆发于美国,随后席卷整个资本主义世界,持续了4年之久,造成的经济损失总计约2500亿美元。欧美各主要工业国家经济瘫痪,生产倒退了20多年。

经济危机引发政治危机。失业工人游行示威,在职工人开展罢工,反对资本家,反对政府。那时诞生的米老鼠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捣蛋鬼形象,裤子上打着补丁,充满了暴力倾向(这种暴力倾向后来被唐老鸭继承了)和玩世不恭的态度。二战后,世界的中心从欧洲转向美国,尽管有过冷战和几次地区性的热战,但在美国国民心中,自己世界中心的优势地位已经确立。“美国梦”开始甜美起来,米老鼠变得越来越驯服、乖巧、绅士,米老鼠的拥护者也从成年人转向儿童。

我们可以看出,米老鼠的进化是一种适应社会心理变化的被动反应。时代在变,社会心理在变,观众根据心理选择他们更喜爱的形象。就像生物适应环境变化一样,经历自然选择,适应的物种得以存活。通过社会心理的选择,适应的艺术风格类型得以发展。

我们每个人的审美都在不断的发生变化,从宏观上说我们受到整个社会审美取向的影响。埃及的绘画风格在形成定势之后的1000多年内没有发生变化,头像侧面、上身正面、下身则又是侧面的。并不是埃及人在1000年中不能创造出人物绘画的新方式,而是这1000年中整个埃及社会的发展处于停滞状态,埃及人的世界是静止的,他们不需要也不允许新的风格出现来破坏他们的心理和谐。洛可可时期,一位绅士会请他的友人参观华丽的花园,并对其中某个复杂的图案样式津津乐道。百年后,现代设计简约主义占主导,再没人去关心繁复的花纹图案了。九十年代中期我在大学里读设计专业,那时教授在色彩课程中把橙色的语义定义为警告色,事隔十年,橙色几经转化为时尚色,被广泛用于年轻人喜爱的产品中。

社会审美取向的变化和我们的时代一样处于加速状态。旧的价值取向不断被颠覆,新的社会审美不断形成。每个“次代”新的审美特点往往是对上一“次代”的反叛。新一代人通过标榜不同的审美特点向上一代人宣战。

除了审美取向加速变化以外,我们所处时代的另一特点是:不同风格在同一时间和同一地点并行存在,难以分辨何为主流,多重型、个性化、包容性成为新的趋势。我们追求流行又摒弃流行,我们的审美被无形的手所牵动,跟随着社会心理的变化而变化。

今天,对美,我们少有理性的判断,恐被时尚抛下的我们疲于奔命,追赶潮流。对于曾经痴迷过的风格,我们视若过眼烟云,没留下任何情感。对于新生的风格我们又过分地执著狂热。这个“次代”的审美历程将在“被动”的引导中度过,而下一个“次代”将珍视自己的判断和个性的表达从而完成对上一代的否定。多元化将成为主流。

那时,米老鼠要么变成一个多重性格、精神分裂的怪胎,要么借助于他个性迥异的伙伴们形成一个米老鼠集团。自然选择的过程不以物种的愿望为转移。

我们的艺术风格和设计作品也不会永远固化不变,要么适应新的变化,要么灭亡。


一个明朗的下午,庄子慵懒地站在桥栏边赏鱼,此时慧子迎面而来,周(庄)子对他说:“你看这些鱼自由自在地游弋,多么快乐呀!”惠(慧)子刚刚被老板骂过所以很气愤地说:“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它快乐,无聊!”   ——— 《庄子》

克服自己的思维惯性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很多广告主喜欢盲目地断定目标客户与自己有相同的消费需求和审美标准。往往不称职的设计师也会附庸广告主的想法,结果——巨额广告投入付之一炬。如果你的设计师盘问你个人喜欢什么颜色等诸如此类的话,你可以立即换一家设计公司了,他们关注的是自己的生意而不是你的客户。

设计不是一件坐在电脑旁进行臆想的工作,任何猜测都是基于固有的经验和成见。就像庄周站在桥上猜测鱼的感受一样。好的设计师应该像好的演员,能够很快进入角色,转化为目标消费者本身,理解他们的思维模式、消费需求和审美取向,从而完成有效的设计表现。

战胜思维惯性,我们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叫做——“深度体验”,也就是到销售一线去,亲身感受产品,与消费者攀谈,置身于真实的竞争环境中。是的,看100遍狮子的照片,不如到非洲的丛林里去一次。我们通过下面这个案例告诉您,我们是如何到丛林里去与狮子亲密接触的。

2006年初,我们开始着手于“西贝乐”厨房小家电的品牌策划工作。之前,我们对小家电行业没有过深入的接触,这是一个全新的、富有挑战的课题。项目小组成立后我们立即与厂家联系,要求被安排到大卖场里做一天销售员。站在货架前,我们对询问相关产品的顾客进行了统计,对产品的功能、特点和差异点进行了体验,对造型、包装、宣传品等视觉元素进行了竞品比照,通过销售员了解目标客户特征、市场运营状况和品牌的发展现状。随后我们对竞争对手和整个业态进行了分析。                                                                                                                                                                                                                      

三天后我们完成了销售一线的调查,开始进行公司内部的访谈,从销售总经理到市场部文员,我们把得到的信息与市场一线得到的信息一一对照。很多问题暴露出来,很多隐含的模糊的问题渐渐轮廓清晰。
占同类产品市场占有率第一位的“西贝乐”厨房小家电,其品牌认知度几乎为零,品牌形象模糊、产品线单一,出色的业绩完全依赖于优秀销售团队的良性运作。在骄人的业绩背后隐含着巨大的危机:1.品牌形成之前,受到同质化竞争和原材料涨价等因素的影响,产品利润空间将不断缩小。2.一旦具有知名度的家电巨鳄进入小家电市场,并在初期以其得心应手的价格战、阵地战挤占市场份额,“西贝乐”等毫无对抗能力的品牌将难逃被贴牌吞噬(OEM)的噩运。

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了广阔的市场发展空间——整个行业没有真正的强势品牌。这是多么令人喜悦的空白,只是留给我们去占领这个空白的时间实在非常有限。几天内我们和“西贝乐”的老总就品牌建设问题多次开会讨论,并制定了以下战略:
1.设定“厨房小精灵”(多功能榨汁机)为产品明星,通过宣传一种产品,带动整个产品线的其他十多款产品。
2.确认目标消费者为30岁左右的已婚女性。(最主要的厨房用品消费群体)
3.把原有的“新鲜、时尚、健康”的广告语形象化,体现到宣传、造型、包装等视觉传达环节和各种促销活动中。        
4.建立完整的售前、售中、售后服务体系,成立会员俱乐部,推广时尚的饮食文化。
5.两年内快速形成强势品牌,建立壁垒。
这个战略前面的4点都可以快速顺利地展开,但在第5点的实施上我们遇到了新的难题。
根据企业的资金实力,靠砸广告、轰炸强势媒体的常规路线行不通;依赖固有的卖场渠道,可展示的空间非常有限,很难在短期形成品牌优势,卖场也不愿意让一个品牌一枝独秀。

所以这次又必须要“出奇兵了”。
几天里我们冥思苦想,不断的寻找更可行的媒体推广方案,讨论常常进入白热化阶段,但所有的方案都未能成形。
三天后,我们为建立售后服务中心的事再次来到“西贝乐”,那天天气反常的热,在测量商铺面积的时候,一个同事无意中说道:“这么热的天,这里要有台‘小精灵’榨杯鲜果冰沙喝就好了”。这句话让我如梦初醒,对呀!把售后服务中心变成水果吧,同时兼有鲜果饮品销售、产品体验、产品零售、俱乐部活动场地和售后服务中心的功能,那么就可以快速地建立起自己的渠道,同时产生新的盈利点。而店铺型的新渠道本身将成为覆盖面极广的户外媒体。真是一举多得!
立即取消单纯的售后服务中心计划,转向新的模式。我们为这种新型店命名为“创鲜中心”。这个想法马上得到了“西贝乐”老板的认同。之后我们对上海的水果吧和小型冷饮店进行了调查。做出一套完整的加盟店计划(涉及商业机密,不便详细展开)。至此要花大量资金去做的媒体推广工作变成了能回收大量加盟费的新盈利点,同时一边赚钱一边快速而牢固的完成了品牌推广。

一天晚上,庄子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醒来后,他自问道:是庄子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梦到了自己变成了庄子呢? ——— 还是《庄子》

深度体验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我也很难分辨我是鼎尚广告的策划师还是“西贝乐”的市场部的干将。


我曾在一所业余大学任设计学老师6年,有一次我给学生们出了道题目:让大家在纸上画一只“象鼻虫。”

这个虫子是我杜撰的,结果大家画得五花八门。很多人都画了一只长着象鼻子的大青虫,有的还给它加上了大象的耳朵和牙齿。我问:“昆虫长耳朵吗?”他脸一红把耳朵用橡皮擦掉了,但象牙还留在上面。还有一个同学画的“象鼻虫”的鼻子里还会像大象一样喷水,逗得大家都笑了出来。

这个例子令我们反思——我们的思维是怎样粗暴地组合两个元素,把概念化的定式进行简单的组装,来创造语义上暗示给我们的表面形象。

在生活中接触到的很多概念,我们都会误以为就是真实本身。比如,我的一位朋友就一直坚持说荷兰猪是猪不是豚鼠。我们也会根据概念臆测出很多创意和卖点,我的一位客户把他新研发的一款床命名为“21世纪大老板多功能豪华床”,他的理由是21世纪代表时尚,大老板代表身份,多功能代表功能强大,豪华代表定位高档。不知道您对这个名字有什么样的看法,我觉得它实在太…了。很多东西需要隐藏地传递给消费者,传递需要通过视觉符号和心理暗示。

图一是一张孕妇咨询中心的广告,画面上没有孕妇的照片,也没有过多的修饰词语,但需要说更多吗?

消费者购买的不一定是产品的功能。
2002年,我们成为中国地板行业协会的指定广告商。我们的第一个举措就是告诉厂家:卖地板不是卖木头,(原来厂家习惯罗列给消费者数十个他们永远看不懂的树种),而是卖一种生活状态,我们把各种不同树种的地板和相关定位的生活道具,如红酒、可乐、百合、书籍等进行组合,用暗示的方法交待各种树种的档次,和它们带来的生活体验。

我们要时刻警惕自己的武断,战胜感官体验带来的错误经验,避免从概念到概念的表面化理解。其实真理和谬论并不遥远,地球在500年前还被认为是宇宙中心,如果不想烧死更多的布鲁诺,我们需要做得更多。